浮世万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梁启超最著名的诗文
少年中国说

  日本人之称我中国也,一则曰老大帝国,再则曰老大帝国。是语也,盖袭译欧西人之言也。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梁启超曰:恶!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进取。惟保守也,故永旧;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经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将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老年人常多忧虑,少年人常好行乐。惟多忧也,故灰心;惟行乐也,故盛气。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气也,故豪壮。惟怯懦也,故苟且;惟豪壮也,故冒险。惟苟且也,故能灭世界;惟冒险也,故能造世界。老年人常厌事,少年人常喜事。惟厌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惟好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阳;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侠。老年人如字典,少年人如戏文。老年人如鸦片烟,少年人如泼兰地酒。老年人如别行星之陨石,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岛。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少年人如西比利亚之铁路;老年人如秋后之柳,少年人如春前之草。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此老年与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任公曰:人固有之,国亦宜然。

  梁启超曰:伤哉,老大也!浔阳江头琵琶妇,当明月绕船,枫叶瑟瑟,衾寒于铁,似梦非梦之时,追想洛阳尘中春花秋月之佳趣。西宫南内,白发宫娥,一灯如穗,三五对坐,谈开元、天宝间遗事,谱《霓裳羽衣曲》。青门种瓜人,左对孺人,顾弄孺子,忆侯门似海珠履杂遝之盛事。拿破仑之流于厄蔑,阿剌飞之幽于锡兰,与三两监守吏,或过访之好事者,道当年短刀匹马驰骋中原,席卷欧洲,血战海楼,一声叱咤,万国震恐之丰功伟烈,初而拍案,继而抚髀,终而揽镜。呜呼,面皴齿尽,白发盈把,颓然老矣!若是者,舍幽郁之外无心事,舍悲惨之外无天地,舍颓唐之外无日月,舍叹息之外无音声,舍待死之外无事业。美人豪杰且然,而况寻常碌碌者耶?生平亲友,皆在墟墓;起居饮食,待命于人。今日且过,遑知他日?今年且过,遑恤明年?普天下灰心短气之事,未有甚于老大者。于此人也,而欲望以拏云之手段,回天之事功,挟山超海之意气,能乎不能?

  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立乎今日以指畴昔,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汉武,若何之雄杰;汉唐来之文学,若何之隆盛;康乾间之武功,若何之烜赫。历史家所铺叙,词章家所讴歌,何一非我国民少年时代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陈迹哉!而今颓然老矣!昨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处处雀鼠尽,夜夜鸡犬惊。十八省之土地财产,已为人怀中之肉;四百兆之父兄子弟,已为人注籍之奴,岂所谓“老大嫁作商人妇”者耶?呜呼!凭君莫话当年事,憔悴韶光不忍看!楚囚相对,岌岌顾影,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国为待死之国,一国之民为待死之民。万事付之奈何,一切凭人作弄,亦何足怪!

  任公曰: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是今日全地球之一大问题也。如其老大也,则是中国为过去之国,即地球上昔本有此国,而今渐澌灭,他日之命运殆将尽也。如其非老大也,则是中国为未来之国,即地球上昔未现此国,而今渐发达,他日之前程且方长也。欲断今日之中国为老大耶?为少年耶?则不可不先明“国”字之意义。夫国也者,何物也?有土地,有人民,以居于其土地之人民,而治其所居之土地之事,自制法律而自守之;有主权,有服从,人人皆主权者,人人皆服从者。夫如是,斯谓之完全成立之国,地球上之有完全成立之国也,自百年以来也。完全成立者,壮年之事也。未能完全成立而渐进于完全成立者,少年之事也。故吾得一言以断之曰:欧洲列邦在今日为壮年国,而我中国在今日为少年国。

  夫古昔之中国者,虽有国之名,而未成国之形也。或为家族之国,或为酋长之国,或为诸侯封建之国,或为一王专制之国。虽种类不一,要之,其于国家之体质也,有其一部而缺其一部。正如婴儿自胚胎以迄成童,其身体之一二官支,先行长成,此外则全体虽粗具,然未能得其用也。故唐虞以前为胚胎时代,殷周之际为乳哺时代,由孔子而来至于今为童子时代。逐渐发达,而今乃始将入成童以上少年之界焉。其长成所以若是之迟者,则历代之民贼有窒其生机者也。譬犹童年多病,转类老态,或且疑其死期之将至焉,而不知皆由未完成未成立也。非过去之谓,而未来之谓也。

  且我中国畴昔,岂尝有国家哉?不过有朝廷耳!我黄帝子孙,聚族而居,立于此地球之上者既数千年,而问其国之为何名,则无有也。夫所谓唐、虞、夏、商、周、秦、汉、魏、晋、宋、齐、梁、陈、隋、唐、宋、元、明、清者,则皆朝名耳。朝也者,一家之私产也。国也者,人民之公产也。朝有朝之老少,国有国之老少。朝与国既异物,则不能以朝之老少而指为国之老少明矣。文、武、成、康,周朝之少年时代也。幽、厉、桓、赧,则其老年时代也。高、文、景、武,汉朝之少年时代也。元、平、桓、灵,则其老年时代也。自余历朝,莫不有之。凡此者谓为一朝廷之老也则可,谓为一国之老也则不可。一朝廷之老旦死,犹一人之老且死也,于吾所谓中国者何与焉。然则,吾中国者,前此尚未出现于世界,而今乃始萌芽云尔。天地大矣,前途辽矣。美哉我少年中国乎!

  玛志尼者,意大利三杰之魁也。以国事被罪,逃窜异邦。乃创立一会,名曰“少年意大利”。举国志士,云涌雾集以应之。卒乃光复旧物,使意大利为欧洲之一雄邦。夫意大利者,欧洲之第一老大国也。自罗马亡后,土地隶于教皇,政权归于奥国,殆所谓老而濒于死者矣。而得一玛志尼,且能举全国而少年之,况我中国之实为少年时代者耶!堂堂四百余州之国土,凛凛四百余兆之国民,岂遂无一玛志尼其人者!

  龚自珍氏之集有诗一章,题曰《能令公少年行》。吾尝爱读之,而有味乎其用意之所存。我国民而自谓其国之老大也,斯果老大矣;我国民而自知其国之少年也,斯乃少年矣。西谚有之曰:“有三岁之翁,有百岁之童。”然则,国之老少,又无定形,而实随国民之心力以为消长者也。吾见乎玛志尼之能令国少年也,吾又见乎我国之官吏士民能令国老大也。吾为此惧!夫以如此壮丽浓郁翩翩绝世之少年中国,而使欧西日本人谓我为老大者,何也?则以握国权者皆老朽之人也。非哦几十年八股,非写几十年白折,非当几十年差,非捱几十年俸,非递几十年手本,非唱几十年喏,非磕几十年头,非请几十年安,则必不能得一官、进一职。其内任卿贰以上,外任监司以上者,百人之中,其五官不备者,殆九十六七人也。非眼盲则耳聋,非手颤则足跛,否则半身不遂也。彼其一身饮食步履视听言语,尚且不能自了,须三四人左右扶之捉之,乃能度日,于此而乃欲责之以国事,是何异立无数木偶而使治天下也!且彼辈者,自其少壮之时既已不知亚细亚、欧罗巴为何处地方,汉祖唐宗是那朝皇帝,犹嫌其顽钝腐败之未臻其极,又必搓磨之,陶冶之,待其脑髓已涸,血管已塞,气息奄奄,与鬼为邻之时,然后将我二万里山河,四万万人命,一举而界于其手。呜呼!老大帝国,诚哉其老大也!而彼辈者,积其数十年之八股、白折、当差、捱俸、手本、唱喏、磕头、请安,千辛万苦,千苦万辛,乃始得此红顶花翎之服色,中堂大人之名号,乃出其全副精神,竭其毕生力量,以保持之。如彼乞儿拾金一锭,虽轰雷盘旋其顶上,而两手犹紧抱其荷包,他事非所顾也,非所知也,非所闻也。于此而告之以亡国也,瓜分也,彼乌从而听之,乌从而信之!即使果亡矣,果分矣,而吾今年七十矣,八十矣,但求其一两年内,洋人不来,强盗不起,我已快活过了一世矣!若不得已,则割三头两省之土地奉申贺敬,以换我几个衙门;卖三几百万之人民作仆为奴,以赎我一条老命,有何不可?有何难办?呜呼!今之所谓老后、老臣、老将、老吏者,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手段,皆具于是矣。西风一夜催人老,凋尽朱颜白尽头。使走无常当医生,携催命符以祝寿,嗟乎痛哉!以此为国,是安得不老且死,且吾恐其未及岁而殇也。

  任公曰: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彼老朽者何足道,彼与此世界作别之日不远矣,而我少年乃新来而与世界为缘。如僦屋者然,彼明日将迁居他方,而我今日始入此室处。将迁居者,不爱护其窗栊,不洁治其庭庑,俗人恒情,亦何足怪!若我少年者,前程浩浩,后顾茫茫。中国而为牛为马为奴为隶,则烹脔鞭棰之惨酷,惟我少年当之。中国如称霸宇内,主盟地球,则指挥顾盼之尊荣,惟我少年享之。于彼气息奄奄与鬼为邻者何与焉?彼而漠然置之,犹可言也。我而漠然置之,不可言也。使举国之少年而果为少年也,则吾中国为未来之国,其进步未可量也。使举国之少年而亦为老大也,则吾中国为过去之国,其澌亡可翘足而待也。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此岳武穆《满江红》词句也,作者自六岁时即口受记忆,至今喜诵之不衰。自今以往,弃“哀时客”之名,更自名曰“少年中国之少年”。



读陆放翁集

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
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



论毅力

  天下古今成败之林,若是其莽然不一途也。要其何以成,何以败?曰:有毅力者成,反是者败。

  盖人生历程,大抵逆境居十六七,顺境亦居十三四,而顺逆两境又常相间以迭乘。无论事之大小,必有数次乃至十数次之阻力,其阻力虽或大或小,而要之必无可逃避者也。其在志力薄弱之士,始固曰吾欲云云,其意以为天下事固易易也,及骤尝焉而阻力猝来,颓然丧矣;其次弱者,乘一时之意气,透过此第一关,遇再挫而退;稍强者,遇三四挫而退;更稍强者,遇五六挫而退;其事愈大者,其遇挫愈多;其不退也愈难,非至强之人,未有能善于其终者也。

  夫苟其挫而不退矣,则小逆之后,必有小顺。大逆之后,必有大顺。盘根错节之既经,而随有应刃而解之一日。旁观者徒艳羡其功之成,以为是殆幸运儿,而天有以宠彼也,又以为我蹇于遭逢,故所就不彼若也。庸讵知所谓蹇焉、幸焉者,皆彼与我之相同,而其能征服此蹇焉,利用此幸焉与否,即彼成我败所由判也。更譬诸操舟,如以兼旬之期,行千里之地者,其间风潮之或顺或逆,常相参伍。彼以坚苦忍耐之力,冒其逆而突过之,而后得从容以进度其顺。我则或一日而返焉,或二三日而返焉,或五六日而返焉,故彼岸终不可达也。

  孔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孟子曰:"有为者,譬若掘井,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成败之数,视此而已。



太平洋遇雨

一雨纵横亘二洲,浪淘天地入东流。
却余人物淘难尽,又挟风雷作远游。

金缕曲·丁未五月归国旋复东渡却寄沪上诸君子

丁未五月归国,旋复东渡,却寄沪上诸子。

瀚海飘流燕,乍归来、依依难认,旧家庭院。惟有年时芳俦在,一例差池双剪。相对向、斜阳凄怨。欲诉奇愁无可诉,算兴亡、已惯司空见。忍抛得,泪如线。
故巢似与人留恋。最多情、欲黏还坠,落泥片片。我自殷勤衔来补,珍重断红犹软。又生恐、重帘不卷。十二曲阑春寂寂,隔蓬山、何处窥人面?休更问,恨深浅。



台湾竹枝词·其二

韭莱花开心一枝,花正黄时叶正肥。
愿郎摘花连叶摘,到死心头不肯离。



读陆放翁集

辜负胸中十万兵,百无聊赖以诗鸣。
谁怜爱国千行泪,说到胡尘意不平。

自励

献身甘作万矢的,著论求为百世师。
誓起民权移旧俗,更揅哲理牖新知。
十年以后当思我,举国犹狂欲语谁。
世界无穷愿无尽,海天寥廓立多时。

台湾竹枝词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树头结得相思子,可是郎行思妾时?

水调歌头 

拍碎双玉斗,慷慨一何多。
满腔都是血泪,无处着悲歌。
三百年来王气,满目山河依旧,人事竟如何?百户尚牛酒,四塞已干戈。
千金剑,万言策,两蹉跎。
醉中呵壁自语,醒后一滂沱。
不恨年华去也,只恐少年心事,强半为销磨。
愿替众生病,稽首礼维摩。

浪淘沙 

燕子旧人家,枨触年华。
锦城春尽又飞花。
不是浔阳江上客,休听琵琶。
轻梦怕愁遮,云影窗纱。
一天浓絮太亏他。
镇日飘零何处也,依旧天涯。

志未酬

志未酬,志未酬,问君之志几时酬?志亦无尽量,酬亦无尽时。
世界进步靡有止期,吾之希望亦靡有止期。
众生苦恼不断如乱丝,吾之悲悯亦不断如乱丝。
登高山复有高山,出瀛海复有瀛海。
任龙腾虎跃以度此百年兮,所成就其能几许?虽成少许,不敢自轻,不有少许兮,多许奚自生。
但望前途之宏廓而寥远兮,其孰能无感于余情。
吁嗟乎,男儿志兮天下事,但有进兮不有止,言志已酬便无志。

爱国歌四章

泱泱哉!吾中华。
最大洲中最大国,廿二行省为一家。
物产腴沃甲大地,天府雄国言非夸。
君不见,英日区区三岛尚崛起,况乃堂矞吾中华。
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
可爱哉!吾国民。
可爱哉!吾国民。
芸芸哉!吾种族。
黄帝之胄尽神明,濅昌濅炽遍大陆。
纵横万里皆兄弟,一脉同胞古相属。
君不见,地球万国户口谁最多?四百兆众吾种族。
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
可爱哉!我国民。
可爱哉!我国民。
彬彬哉!吾文明。
五千余岁历史古,光焰相续何绳绳。
圣作贤述代继起,浸濯沈黑扬光晶。
君不见,朅来欧北天骄骤进化,宁容久扃吾文明。
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
可爱哉!我国民。
可爱哉!我国民。
轰轰哉!我英雄。
汉唐凿孔县西域,欧亚抟陆地天通。
每谈黄祸詟且栗,百年噩梦骇西戎。
君不见,博望定远芳踪已千古,时哉后起我英雄。
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
可爱哉!我国民。
可爱哉!我国民。
闻英寇云南俄寇伊犁感愤成作涕泪已消残腊尽,入春所得是惊心。
天倾已压将非梦,雅废夷侵不自今。
安息葡萄柯叶悴,夜郎蒟酱信音沈。
好风不度关山路,奈此中原万里阴。

忆江南 其一 宝云楼夏日即兴

吾庐好,气象绝清高。生意古今惟种树,雄心朝暮惯听潮。

何处著尘劳。



满江红 赠魏二 

如此江山,送多少英雄去了。
又尔我蹋尘独漉,睨天长啸。
炯炯一空馀子目,便便不合时宜肚。
向人间一笑醉相逢,两年少。
使不尽,灌夫酒。
屠不了,要离狗。
有酒边狂哭,花前狂笑。
剑外惟馀肝胆在,镜中应诧头颅好。
问匏黄阁外一畦蔬,能同否。

清平乐 十一月十八夜宿酒刚醒,猛南前月今夕乃黄㜑送别时也,惘然得句

别来几日,又如今时节。一阵晓风铃语咽。梦醒衾寒似铁。

梦中细语商量。醒来残月横窗。待倩嫦娥瞧去,两人那个凄凉。



忆江南 其二

开卷罢,随意一凭阑。浴海朝霞明万木,当窗斜日照千帆。

此际几人闲。



二十世纪太平洋歌

  亚洲大陆有一士,自名任公其姓梁。尽瘁国事不得志,断发胡服走扶桑。扶桑之居读书尚友既一载,耳目神气颇发皇。少年悬弧四方志,未敢久恋蓬莱乡,逝将适彼世界共和政体之祖国,问政求学观其光。乃于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九年腊月晦日之夜半,扁舟横渡太平洋。其时人静月黑夜悄悄,怒波碎打寒星芒,海底蛟龙睡初起,欲嘘未嘘欲舞未舞深潜藏。其时彼士兀然坐,澄心摄虑游窅茫,正住华严法界第三观,帝网深处无数镜影涵其旁。蓦然忽想今夕何夕地何地,乃在新旧二世纪之界线,东西两半球之中央。不自我先,不自我后,置身世界第一关键之津梁。胸中万千块垒突兀起,斗酒倾尽荡气回中肠,独饮独语苦无赖,曼声浩歌歌我二十世纪太平洋。巨灵擘地铓鸿荒,飞鼍碎影神螺僵,上有抟土顽苍苍,下有积水横泱泱,抟土为六积水五,位置错落如参商。尔来千劫千纪又千岁,倮虫缘虱为其乡。此虫他虫相阋天演界中复几劫,优胜劣败吾莫强。主宰造物役物物,庄严地土无尽藏。

  初为据乱次小康,四土先达爰滥觞:支那印度邈以隔,埃及安息邻相望,厥名河流时代第一纪,始脱行国成建邦。衣食衎衎郑白沃,贸迁仆仆浮茶粮,恒河郁壮殑迦长,扬子水碧黄河黄,尼罗埃及河名一岁一泛滥,姚台蜿蜿双龙翔。水哉水哉厥利乃尔溥,浸濯暗黑扬晶光。此后四千数百载,群族内力逾扩张,乘风每驾一苇渡,搏浪乃持三岁粮。就中北辰星拱地中海,葱葱郁郁腾光镵,岸环大小都会数百计,积气淼淼盘中央。自馀各土亦尔尔,海若凯奏河伯降。波罗的与阿刺伯,西域两极遥相望;亚东黄渤谓黄海、渤海壮以阔,亚西尾闾身毒洋;斯名内海文明时代第二纪,五洲寥邈殊中央。

  蛰雷一声百灵忙,翼轮降空神鸟翔,咄哉世界之外复有新世界,造化乃尔神秘藏。阁龙归去举国狂,帝者挟帜民赢粮,谈瀛海客多于鲫,莽土倏变华严场。朅来大洋文明时代始萌蘖,亘五世纪堂哉皇。权力渐夺西海席,两岸新市星罗碁布气焰长虹长。世界风潮至此忽大变,天地异色神鬼瞠;轮船铁路电线瞬千里,缩地疑有鸿秘方;

  四大自由塞宙合,奴性销为日月光;悬崖转石欲止不得止,愈竞愈剧愈接愈厉,卒使五洲同一堂。流血我敬伋顿曲,冲锋我爱麦寨郎。鼎鼎数子只手挈大地,电光一掣剑气磅礴太平洋。太平洋!太平洋!大风泱泱,大潮滂滂,张肺歙地地出没,喷沫冲天天低昂,气吞欧墨者八九,况乃区区列国谁界疆。异哉!似此大物隐匿万千载,禹经亥步无能详,毋乃吾曹躯壳太小君太大,弃我不屑齐较量。君兮今落我族手,游刃当尽君所长。吁嗟乎!今日民族帝国主义正跋扈,俎肉者弱食者强,英狮俄鹫东西帝,两虎不斗群兽殃;后起人种日耳曼,国有馀口无馀粮,欲求尾闾今未得,拚命大索殊皇皇;亦有门罗主义北美合众国,潜龙起蛰神采扬,西县古巴东菲岛,中有夏威八点烟微茫,太平洋变里湖水,遂取武库廉奚伤;蕞尔日本亦出定,座容卿否容商量。我寻风潮所自起,有主之者吾弗详,物竞天择势必至,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水银钻地孔乃入,物不自腐虫焉藏。尔来环球九万里,一砂一草皆有主,旗鼓相匹强权强,惟馀东亚老大帝国一块肉,可取不取毋乃殃。五更肃肃天雨霜,鼾声如雷卧榻傍,诗灵罢歌鬼罢哭,问天不语徒苍苍。噫嚱吁!太平洋!太平洋!君之面兮锦绣壤,君之背兮修罗场,海电兮既设,舰队兮愈张,西伯利亚兮铁道卒业,巴拿马峡兮运河通航,尔时太平洋中二十世纪之天地,悲剧喜剧壮剧惨剧齐鞈鞺。吾曹生此岂非福,饱看世界一度两度为沧桑。沧桑兮沧桑,转绿兮回黄,我有同胞兮四万五千万,岂其束手兮待僵。招国魂兮何方,大风泱泱兮大潮滂滂。吾闻海国民族思想高尚以活泼,吾欲我同胞兮御风以翔,吾欲我同胞兮破浪以飏。海云极目何茫茫,涛声彻耳逾激昂,鼍腥龙血玄以黄,天黑水黑长夜长,满船沈睡我徬徨,浊酒一斗神飞扬,渔阳三叠魂憯伤,欲语不语怀故乡。纬度东指天尽处,一线微红出扶桑,酒罢诗罢,但见寥天一鸟鸣朝阳。



自励

平生最恶牢骚语,作态呻吟苦恨谁。
万事祸为福所倚,百年力与命相持。
立身岂患无余地,报国惟忧或后时。
未学英雄先学道,肯将荣瘁校群儿。

壮别

丈夫有壮别,不作儿女颜。
风尘孤剑在,湖海一身单。
天下正多事,年华殊未阑。
高楼一挥手,来去我何难。

广诗中八贤歌

诗界革命谁欤豪?因明钜子天所骄,
驱役教典庖丁刀,何况欧学皮与毛。
诸暨蒋智由观云。

东瓯布衣识绝伦,黎洲以后一天民,
我非狂生生自云,诗成独泣问麒麟。
平阳宋恕平子。

枚叔理文涵九流,五言直逼汉魏遒,
蹈海归来天地秋,西狩吾道其悠悠。
余杭章炳麟太炎。

义宁公子壮且醇,每翻陈语逾清新,
啮墨咽泪常苦辛,竟作神州袖手人。
义宁陈三立伯严。(君昔赠余诗有“凭阑一片风云气,来作神州袖手人”之句。)

哲学初祖天演严,远贩欧铅搀亚椠,
合与莎米为鲽鹣,夺我曹席太不廉。
候官严复几道。

放言玩世曾觙庵,造物无计逃镌镵,
曼歌花丛酒正醰,说经何时诗道南。
湘乡曾广钧重伯。(君昔为予画扇,作齐诗图,跋语云:任公好予所治齐诗图,予之诗道南矣。其狂率类此。)

绝世少年丁令威,选字秾俊文深微,
佯狂海上胡不归,故山猿鹤故飞飞。
丰顺丁惠康叔雅。

君遂之节如其才,呼天不应归去来,
海枯石烂诗魂哀,吁嗟吾国其无雷。
淮南吴保初彦复。(君抗疏忧国事,不得达,弃官归,且冻饿,厚禄故人书招之,不出山也。)

蝶恋花三阕 其一 春尽感事送归者

刻意留春春不住。杜宇声声,抵死催人去。絮影迷漫芳草渡。

天涯那是春归路。

一缕闲情无著处。落尽荼蘼,几点清明雨。莫唱方回肠断句。

世间只有情难诉。



忆江南 其三

长日静,不放画帘垂。入座飞花争燕子,上阶蝴蝶戏猫儿。

忙杀为阿谁。



忆江南 其四

将进酒,市远味难兼。牛湩朝朝调麦饭,鱼羹顿顿供椒盐。

不管老饕嫌。



八声甘州 郑延平王祠堂用梦窗游灵岩韵

甚九州尽处起悲风,汉军落前星。剩百年花鸟,种愁荒砌,啼血空城。

夜半灵来灵去,海气挟蛟腥。似诉兴亡恨,铃语声声。

今日红羊又换,算学仙辽鹤,有梦都醒。对斜阳无语,弹泪满冬青。

渐东流夜潮去急,荡旧时明月下寒汀。凭谁问,閟重重恨,树靡东平。



台城路 黄浦江送蕙仙归宁之黔,余亦南还矣。

平生未信离愁苦。放他片帆西去。三叠阳关,一杯浊酒,做就此番情绪。

劝君莫醉,怕今夜醒来,我侬行矣。风晓月残,江浔负手向何处。

天涯知是归路。奈东劳西燕,辽绝如许。满地干戈,满天风雪,耐否客途滋味。

几多心事,算只有凄凉,背人无语。待取见时,一声声诉汝。



忆江南 其十三

凉亭畔,团坐到三更。万壑鱼龙醒不夜,疏星河汉度无声。

双扇扑流萤。



忆江南 其十四

明月夜,游屐尚徘徊。夜汐往还循岸见,秋花红白戴星开。

清兴亦悠哉。



忆江南 其十五

春睡足,西顾泪阑干。霖雨蛰龙劳想望,琼楼玉宇自高寒。

忍向此中蟠。



长亭怨慢 文卿远游,失职牢落而归,倚此送之,不胜河梁日暮之感。

禁不起轻阴薄暮。的的蔫红,如今何处。剩有丛兰,楚累愁对黯无语。

天寒袖薄,更何苦,留人住却。只不胜情,怪梦后楼台如许。

辛苦。正海云东指,又逐海潮西去。几番俊赏,都付与闲风闲雨。

纵行遍芳草天涯,那便是玉郎归路。待春水生时,试倩断鸿回顾。



暗香 延平王祠古梅,相传王时物也

东风正恶。算几回吹老,南枝残萼。水浅月黄,长是先春自开落。

二百年前旧梦,早冷却栖香罗幕。但剩得片片倩魂,和雪渡溪彴。

依约。共瘦削。便撩乱乡愁,驿使难托,鸾笺罢写。闲杀何郎旧池阁。

休摘苔枝碎玉,怕中有归来辽鹤。万一向寒夜里,伴人寂寞。



高阳台 题台湾逸民某画兰

紫甲颦烟,素心泫露,等闲消得黄昏。幽谷年年,孤芳谁共温存。

多情应解思公子,渺予怀可奈无言,最凄凉月冷空庭,香返骚魂。

秋人别有秋怀抱,将灵均遗佩,写入冰纨。雨叶风枝,古今无限荒寒。

凭君莫问移根地,怕著来总是愁痕。更销凝,象管抛余,泪满湘沅。



西河 基隆怀古

沈恨地。百年战伐能记。层层劫烬閟重渊,潜虬不起。

但看东海长红桑,蓬莱极目无际。

耿长剑,谁更倚。虞泉坠日难系。鼓声断处月沈沈,浪淘故垒。

返魂槎客若重来,酬君清泪铅水。

夕阳一霎见蜃市。又罡风、吹堕千里。欲问人间何世。

看寒流涌出,汉家明月,消瘦姮娥山河里。



念奴娇 基隆留别

司勋伤别,况天涯春尽,番番风雨。行也安归留不得,断渡似闻铃语。

西北云深,东南地坼,万恨凭谁补。扁舟去后,残蟾应恋江树。

为问枝上啼红,千山鹃老,颜色能如故。草草东流村壁字,平地几回今古。

碧涨量愁,玉珰缄泪,影事君看取。落潮今夜,酒醒梦坠何处。



鹊桥仙

冷瓢饮水,蹇驴侧帽绝调更无人和。为谁夜夜梦红楼,却不道当时真错。

寄愁天上,和天也瘦。廿纪年光迅过。断肠声里忆平生,寄不去的愁有么。



蝶恋花 其一 感春

倚遍黄昏人瘦削。愁对阴阴,旧日闲池阁。记得燕来风动幕。

是谁偷觑秋千索。

一雨做成新梦恶。梦里罗衾,恰似郎情薄。早识护铃成漫约。

余英悔不春前落。



蝶恋花 其二

别路屏山天样远。苦怨斑驩,不放人留恋。波底题红流片片。

凭君量取愁深浅。

恨雨颦烟朝暮卷。便到春回,憔悴羞重见。何况梦中时鸟变。

东风已共游丝倦。



蝶恋花 其三

江上琵琶声最苦。不分娉婷,错嫁浮梁贾。昨夜梦云迷远浦。

推篷又是愁风雨。

休问飞红谁是主。才堕天涯,半晌成今古。一角池萍风约住。

前身谁信枝头絮。



蝶恋花 其四

岁月堂堂人草草。数尽花风,冰尽春怀抱。镇日西园莺不到。

断红零粉谁知道。

多事庭芜青未了。和月和烟,牵惹闲烦恼。谁遣南云音信杳。

一年又见吴蚕老。



蝶恋花 其五

依约年时携手处。谢却梨花,添却廉纤雨。雨底蜀魂啼不住。

无聊祇劝人归去。

刬地满天花作絮。饶得归来,狼藉春谁主。誓待相思能几度。

轻身愿化相思树。



蝶恋花 其六

莫怨江潭摇落久。似说年时,此恨人人有。欲驻朱颜宜倩酒。

镜中争与花俱瘦。

雨横风狂今夕又。前夜啼痕,还耐思量否。愁绝流红潮断后。

情怀无计同禁受。



虞美人 自题小影寄思顺

一年愁里频来去。泪共沧波注。悬知一步一回眸,嵌著阿爷小影在心头。

天涯诸弟相逢道。哭罢应还笑。海云不碍雁传书,可有夜床俊语寄翁无。



浣溪沙 其一 台湾归舟晚望

老地荒天閟古哀。海门落日浪崔嵬。凭舷切莫首重回。

费泪山河和梦远,彫年风雨挟愁来。不成抛却又徘徊。



浣溪沙 其二 乙丑端午夕俄公园夜坐

饱听官蛙闹曲池。那更鸣砌露虫悲。错撩人是月如眉。

坐久漏声催倦夜,归来长簟梦佳期。不缘无益废相思。



鹊桥仙 自题小影寄给思成

也还美睡,也还善饭,忙处此心常暇。朝来点检镜中颜,好像比去年胖些。

天涯游子,一年恶梦,多少痛愁惊怕。开缄还汝百温存,爹爹里好寻妈妈。



鹧鸪天 丁卯中秋李夫人三周忌日

露气凄微稍见侵。自携瘦影步花阴。屋梁正照无情月,庭树犹栖不定禽。

河影没,漏声沈。销磨佳节得孤吟。云鬟玉臂三年梦,碧海青天一夜心。



沁园春 己巳送汤佩松

可怜阿松,万恨千忧,无父儿郎。记而翁当日,一身殉国,血横海峤,魂恋宗邦。

今忽七年,又何世界,满眼依然鬼魅场。泉台下,想朝朝夜夜,红泪淋浪。

松兮躯已昂藏,学问算爬过一道墙。念目前怎样,脚跟立定,将来怎样,热血输将。

从古最难,做名父子,松汝嵌心谨勿忘。汝行矣,望海云生处,老泪千行。



好事近 其一 代思礼题小影寄思顺

昨日好稀奇,迸出门牙四个。刚把来函撕吃,却正襟危坐。

一双小眼碧澄澄,望著阿图和。肚里打何主意,问亲家知么。



好事近 其二

谢你好衣裳,穿著合身真巧。那肯赤条条地,教瞻儿取笑。

爹爹替我掉斯文,我莫名其妙。我的话儿多著,两亲家心照。



忆江南 其五

重门掩,恰称野人家。篱落乌龙眠妥贴,井阑玉虎语咿哑。

风味故园赊。



忆江南 其六

周旋久,鸥鹭不相惊。忽报沙滩新雨过,起看松罅断虹明。

暝色正轻盈。



忆江南 其七

新浴后,细葛著轻丝。一树露蝉声不断,半床松子落无时。

午梦更相宜。



忆江南 其八

忘机惯,随处见天游。稚子绕床驯竹马,学僮嬉水狎轻鸥。

人我两悠悠。



忆江南 其九

闲功课,日日没争差。娇女自钞花外集,老妻学踏自由车。

卒业两些些。



忆江南 其十

芳草外,极目似迷漫。渔唱有时喧远浦,海云无意失前山。

一鸟正飞还。



忆江南 其十一

万松里,庭院自深深。宾客纵横争短榻,儿童错落弄鸣琴。

老子正高吟。



忆江南 其十二

须磨浦,落日放船宜。鸦鬓小娃充擢手,皋比长者作舟师。

破浪自逶迤。



蝶恋花

法界光明毛孔吐。楼阁潭潭,帝网无重数。渺渺化身何所住。

百千万劫寻来路。

蹴踏金轮披垢腻。除却泥犁,那有庄严土。热血一腔谁可语。

哀哀赤子无同与。



三姝媚 送陈大归国,用草窗送碧山还越均

愁苗和泪绽。况客里还逢故乡回雁。苦忆俊游,叹春随人老,相看依黯。

数遍花风,谁信道便成秋苑。赢得年时,偷卜佳期,带围销减。

怅望银河清浅。正指冷笙寒,梦长天远。今夜河桥,怕晓风杨柳,做成凄婉。

傥遇冥鸿,为说我高歌青眼。更问鱼龙醒未,沧江晼晚。



鹊桥仙 阳历七月七日,东邦士女相将乞巧,忘与汉朝腊错啎也,戏赋此解

坠欢依约,佳期迢递,今古别离无数。自从银水浅蓬莱,却赢得年年两度。

鹊桥低亚,鸾軿徐动,指点鬟风鬓雾。只愁羲驭太无凭,便有约也将人误。



赋示校员及诸生

在昔吾居夷,希与尘客接,箱根山一月,归装稿盈箧。
虽匪周世用,乃实与心惬,如何归乎来?两载投牢筴。
愧傣每颡泚,畏讥每慑魄,冗材惮享牺,遐想醒梦蝶。
推理悟今吾,乘愿理夙业。
郊园美风物,昔游记攸玾,愿言赁一庑,庶以客孤笈。
其时天降凶,大地血正喋,蕴怒夙争郑,导衅忽刺歙。
贾勇羞目逃,斗智屡踵蹑,遂令六七雄,傞舞等中魇。
澜倒竟畴障?天坠真己压。
狂势所簸薄,震我卧榻齂。
未能一丸封,坐遭两黥挟。
吾衰复何论?天僇困接摺。
猛志落江湖,能事寄简牍,试凭三寸管,貌彼五云叠。
庀材初类匠,诇势乃如谍,遡往既纚纚,衡今逾喋喋。
有时下武断,快若髭赴镊,哀我久宋聋,持此饷葛馌。
藏山望岂敢,学海愿亦辄。
月出天宇寒,携影响廊屧,苦心碎池凌,老泪润阶叶。
咄哉此局棋,坼角惊急劫,错节方我畀,畏途与谁涉?莘莘年少子,济川汝其楫,相期共艰危,活国厝妥帖。
当为雕鸢墨,莫作好龙叶。
夔空复怜蚿,目苦不见睫。
来者傥暴弃,耗矣始愁惵。
急景催跳丸,我来亦旬浃,行袖东海石,还指西门堞。
惭非徙薪客,徒效恤纬妾,晏岁付劳歌,口呿不能嗋。

台湾竹枝词

韭菜花开心一枝,花正黄时叶正肥。
愿郎摘花连叶摘,到死心头不肯离。
首句直用原文。

蝶恋花三阕 其二

毕竟和卿干甚事。未到中年,哀乐先如许。寂寂庭芜春满地。

海棠那识人蕉萃。

一霎斜阳搀暮雨。絮絮阴晴,天亦无凭据。花自不言莺自语。

可怜心比秋莲苦。



蝶恋花三阕 其三

折取繁香无处寄。不分残红,却被东皇误。断送流年知几许。

一天狼藉风和雨。

金缕低迷浓作絮。搁了帘栊,黦了春庭宇。春若有情应少住。

重来门巷难如故。



金缕曲

一例西风里。谁信汝、此番行色,凄凉如此。彻骨寒生孤枕梦,蓦地鹊桥波起。

也太觉、一年容易。昨日洗车明日泪,问人生、哀乐谁能主。

木叶落,君行矣。

谂君无限伤心事。料难忘、密缝珍重,寒衣曾寄。薄命儿郎更消得,多少春魂秋气。

只添我、天涯滋味。日日长亭折杨柳,送行人、却恨归无计。

歌金缕,忘变徵。



减字木兰花 为孺博题秦郎画扇

秋心如许。红禅多少销魂句。著意温存。中有经年旧酒痕。

年年依旧。尊前顾影人销瘦。一例婵娟。寄语凉风莫弃捐。



卜算子

衣袂满京尘,荏冉归无计。王粲登楼已百忧,那更连天雨。

仙侠两蹉跎,有恨和谁理。红煼欢场宿酒醒,切切琵琶语。



念奴娇 寿何梅夏

吾乡奇士,数道咸以后,几人健者。雨打风吹余子尽,似汝此才今寡。

铁骨酣霜,绣肠织月,箫剑双无价。酒阑对我,二豪情态如画。

只恨荦荦头颅,颟颟髀肉,不了山灵诧。趁著湖山残照在,尽汝秋魂姚冶。

丛社鬼谋,原祠天问,莫管兴亡话。一尊寿汝,先生扶醉归也。



兰陵王 至日寄蕙仙,计时当在道中

暝烟直,织就一天愁色。阑干外无限庭芜,付与斜阳尽狼藉。

良期渺难得。遮莫年华虚掷,迢迢夜。梦去愁来,还似年时倦游客。

天涯数行迹。念衾冷舟篷,灯暗亭壁。篮舆扶下正无力。

又月店鸡声,霜桥马影,催人晨起趁晚驿。夜凉怎将息。

凄寂。共今夕,共目断行云,江树南北,芳痕触处情无极。

有织锦留墨,唾绒凝碧,思量无寐。又淡月,照帘隙。



洞仙歌 中秋寄内

薄醒残睡。又四更天气,明月新来太无赖。记去年,今夕双影晶帘,曾见汝、一点窥人微醉。

瑶台天外路,依约年华,甚到圆时越憔悴。料脂香啼曙,镜粉敲寒,算未减花底天涯滋味。

待互倩素娥愬殷勤,万一梦魂儿断鸿能寄。



赠别郑秋蕃兼谢惠画

鲁孱漆室泣,周蠢嫠纬悲,谋国自有肉食辈,干卿甚事,胡乃长叹而累欷?覆巢之下无完卵,智者怵惕愚者嬉,天下兴亡各有责,今我不任谁贷之。
吾友荥阳郑秋子,志节卓荦神嵚崎,热心直欲炉天地,视溺己溺饥己饥。
少年学书更学剑,顾盼中原生雄姿,此才不学万人敌,大隐于市良自嗤。
一槎渡海将廿载,纵横商战何淋漓,眼底骈罗世界政俗之同异,脑中孕含廿纪思想之瑰奇。
青山一发望故国,每一念至魂弗怡,不信如此江山竟断送,四百兆中无一是男儿。
去年尧台颁衣带,血泪下感人肝脾,义会不胚走天下,日所出入咸闻知。
君时奋臂南天隅,毁家纾难今其时,悲歌不尽铜驼泪,魂梦从依敬业旗。
誓拯同胞苦海苦,誓答至尊慈母慈,不愿金高北斗寿东海,但愿得见黄人捧日、崛起大地、而与彼族齐骋驰。
我渡赤道南,识君在雪黎,貌交淡于水,魂交浓如饴。
风云满地我行矣,壮别宁作儿女悲。
知君有绝技,余事犹称老画师。
君画家法兼中外,蹊径未许前贤窥;我昔倡议诗界当革命,狂论颇颔作者颐。
吾舌有神笔有鬼,道远莫致徒自嗤;君今革命先画界,术无与并功不訾。
我闻西方学艺盛希腊,实以绘事为本支,尔来蔚起成大国,方家如鲫来施施。
君持何术得有此,方驾士蔑凌颇离,英人阿利华士蔑,近世最著名画师也。
希腊人颇离奴特,上古最著名画师也。
一缣脱稿列梳会,君尝以所画寄陈博览会,评赏列第一云。
博览会西名曰益士彼纯,又名曰梳。
万欧谓欧罗巴人也。
喷喷惊且咍,乃信支那人士智力不让白皙种,一事如此他可知。
我不识画却嗜画,悉索无餍良贪痴,五日一水十日石,君之惠我无乃私。
棱棱神鹰兮历历港屿,君所赠余画,一为飞鹰搏鸮图,一为雪港归舟图,皆君得意之作也。
雪黎港口称世界第一,画家喜画之,而佳本颇难。
缭以科葛米讷兮藉以芦丝,西人有一种花名曰科葛米纳,意言勿忘我也,吾译之为长毋相忘花。
芦丝即玫瑰花。
君所赠画,杂花烘缭,秾艳独绝。
画中之理吾不解,画外之意吾颔之。
君不见鸷鸟一击大地肃,复见天日扫雰翳,山河锦绣永无极,烂花繁锦明如斯;又不见今日长风送我归,欲别不别还依依,桃花潭水兮情深千尺,长毋相忘兮攀此繁枝。
君遗我兮君画,我报君兮我诗,画体维新诗半旧,五省六燕惭转滋。
媵君一语君听取,人生离别寻常耳,桑田沧海有时移,男儿肝胆长如此,国民责任在少年,君其勉旃吾行矣。

澳亚归舟杂兴

长途短发两萧森,独自凭栏独自吟。
日出见鸥知岛近,宵分闻雨感秋深。
(归时三四月之交,实南半球之秋末也。)
乘桴岂是先生志,衔石应怜后死心。
姹女不知家国恨,更弹汉曲入胡琴。
拍拍群鸥相送迎,珊瑚湾港夕阳明。
(澳洲沿南太平洋岸,珊瑚岛最多,亦名珊瑚海。)
远波淡似里湖水,列岛繁于初夜星,
蘯胃海风和露吸,洗心天乐带涛听,
此游也算人间福,敢道潮平意未平。
蛮歌曲终锦瑟长,兔魄欲堕潮头黄,
微云远连海明灭,稀星故逐船低昂,
绳楐梦耶觉,冰酒沁骨清以凉,
如此闲福不消受,一宵何苦为诗忙。
苦吟兀兀成何事,永夜迢迢无限情,
万壑鱼龙风在下,一天云锦月初生,
人歌人哭兴亡感,潮长潮平日夜声,
大愿未酬时易逝,抚膺危坐涕纵横。

自题新中国未来记

却横西海望中原,黄雾沈沈白日昏。
万壑豕蛇谁是主?千山魑魅阒无人。
青年心死秋梧悴,老国魂归蜀道难。
道是天亡天不管,朅来予亦欲无言。

台湾竹枝词

手握柴刀入柴山,柴心未断做柴攀。
郎自薄情出手易,柴枝离树何时还。

台湾竹枝词

郎搥大鼓妾打锣,稽首天西妈祖婆。
今生够受相思苦,乞取他生无折磨。

台湾竹枝词

绿阴阴处打槟榔,蘸得蒟酱待劝郎。
愿郎到口莫嫌涩,个中甘苦郎细尝。

台湾竹枝词

教郎早来郎恰晚,教郎大步郎宽宽。
满拟待郎十年好,五年未满愁心肝。

拆屋行

麻衣病嫠血濡足,负携八雏路旁哭。
穷腊惨栗天雨霜,身无完裙居无屋。
自言近市有数椽,太翁所搆垂百年,中停双木彗未满七,府贴疾下如奔弦。
节度爱民修市政,要使比户成殷阗,袖出图样指且画,剋期改作无迁延。
悬丝十命但恃粥,力单弗任惟哀怜。
吏言称贷岂无路,敢以巧语干大权,不然官家为汝办,率比旁舍还租钱。
出门十步九回顾,月黑风凄何处路,只愁又作流民看,明朝捉收官里去。
彼中凡无业游民皆拘作苦工。
市中华屋连如云,哀丝豪竹何纷纷,游人争说市政好,不见街头屋主人。

寄赵尧生侍御以诗代书

山中赵邠卿,起居复何似?去秋书千言,短李为我致,坐客睹欲夺,我怒几色市;比复凭罗隐,寄五十六字,把之不忍释,浃旬同卧起。
稽答信死罪,惭报亦有以:昔岁黄巾沸,偶式郑公里;岂期姜桂性,遽撄魑魅忌;青天大白日,横注射工矢。
公愤塞京国,岂直我发指。
执义别有人,我仅押纸尾。
怪君听之过,喋喋每挂齿,谬引汾阳郭,远拯夜郎李。
我不任受故,欲报斯辄止。
复次我所历,不足告君子。
自我别君归,嘐嘐不自揆,思奋躯尘微,以救国卵累,无端立人朝,月躔迅逾纪。
君思如我戆,岂堪习为吏。
自然枘入凿,窘若磨旋螘。
默数一年来,至竟所得几,口空瘏罪言,骨反销积毁。
君昔东入海,劝我衽慎趾,戒我坐垂堂,历历语在身。
由今以思之,智什我岂翅。
坐是欲有陈,操笔则颡泚。
今我竟自拔,遂我初服矣。
所欲语君者,百请述一二:一自系匏解,故业日以理,避人恒兼旬,深蛰西山阯。
冬秀餐雪桧,秋艳摘霜柿。
曾踏居庸月,眼界空夙滓;曾饮玉泉水,洌芳沁痐脾。
自其放游外,则溺于文事,乙乙蚕吐丝,汩汩蜡泫泪,日率数千言,今略就千纸。
持之以入市,所易未甚菲。
苟能长如兹,馁冻已可抵。
君常忧我贫,闻此当一喜。
去春花生日,吾女既燕尔,其婿夙嗜学,幸不橘化枳。
两小今随我,述作亦斐亹。
君诗远垂问,纫爱岂独彼。
诸交旧踪迹,君倘愿闻只:罗瘿跌宕姿,视昔且倍蓰,山水诗酒花,名优与名士,作史更制礼,应接无停晷,百凡皆芳洁,一事略可鄙,索笑北枝梅,楚璧久如屣;曾蛰蛰更密,足已绝尘轨,田居诗十首,一首千金值,蛰庵躬耕而丧其赀丰岁犹调饥,骞举义弗仕,眼中古之人,惟此君而已;彩笔江家郎,翊云在官我肩比,金玉兢自保,不与俗波靡,近更常为诗,就我相砻砥,君久不见之,见应刮目视。
三子君所笃,交我今最挚。
陈徵宇林宰平黄孝觉黄哲维梁众异,旧社君同气,而亦皆好我,襟抱互弗閟;更二陈弢阉、石遗一林畏庐,老宿众所企,吾间一诣之,则以一诗贽;其在海上者,安仁潘若海嘻顦顇,顾未累口腹,而或损猛志;孝侯周孝怀特可哀,悲风生陟屺,君曾否闻知,备礼致吊诔。
此君孝而愚,长者宜督譬。
凡兹所举似,君或谂之备,欲慰君索居,词费兹毋避。
大地正喋血,毒螫且潜沸,一发之国命,懔懔驭朽辔。
吾曹此馀生,孰审天所置,恋旧与伤离,适见不达耳。
以君所养醇,宜夙了此旨;故山两年间,何藉以适己?箧中新诗稿,曾添几尺咫?其他藏山业,几种竟端委?酒量进抑退?抑遵昔不徒?或言比持戒,我意告者诡,岂其若是恝,辜此郸筒美;所常与钓游,得几园与绮?门下之俊物,又见几騄駬?健脚想如昨,较我步更驶,峨眉在户牖,贾勇否再儗?琐琐此问讯,——待蜀使。
今我寄此诗,媵以欧战史,去腊青始杀,敝帚颇自憙,下酒代班籍,将弗笑辽豕;尤有亚匏集,我嗜若脍胾,谓有清一代,三百年无比,我见本井蛙,君视为然否?我操兹豚蹄,责报乃无底:第一即责君,索我诗瘢痏,首尾涂乙之,益我学根柢;次则昔癸丑,禊集西郊沚,至者若而人,诗亦杂瑾玭,丐君补题图,贤者宜乐是;复次责诗卷,手写字栉比,凡近所为诗,不问近古体,多多斯益善,求添吾弗耻;最后有所请,申之以长跪,老父君夙敬,生日今在迩,行将归称觞,乞宠以巨制,乌私此区区,君义当不诿。
浮云西南行,望中蜀山紫,悬想诗到时,春已满杖履,努力善眠食,开抱受蕃祉,桃涨趁江来,竚待剖双鲤,岁乙卯人日,启超拜手启。

贺新郎 

昨夜东风里。
忍回首、月明故国,凄凉到此。
鹑首赐秦寻常梦,莫是钧天沈醉。
也不管、人间憔悴。
落日长烟关塞黑,望阴山铁骑纵横地。
汉帜拔,鼓声死。
物华依旧山河异。
是谁家、庄严卧榻,尽伊鼾睡。
不信千年神明胄,一个更无男子。
问春水、干卿何事?我自伤心人不见,访明夷别有英雄泪。
鸡声乱,剑光起。

读陆放翁集

辜负胸中十万兵,百无聊赖以诗鸣。谁怜爱国千行泪,说到胡尘意不平。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一 莱园

人物自是徐孺子,山林不数何将军。稍喜兹游得奇绝,莱园占尽月三分。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二 五桂楼

娟娟华月雾峰头,泛泛风光五桂楼。传语王孙应好住,海隅景物胜中州。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三 考槃轩

久分生涯托涧薖,齑盐送老意如何?奇情未合销磨尽,风雨中宵一啸歌。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四 荔枝岛

一湾流水接红墙,自憩圆阴纳午凉。遗老若知天宝恨,新词休唱荔枝香。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五 荔枝岛上有歌台夕佳亭

小亭隐几到黄昏,瘦竹高花净不喧。最是夕阳无限好,残红苍莽接中原。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六 捣衣涧

溪纱浣罢月华明,荇带蒲衣各有情。我识蓬莱清浅水,出山原似在山清。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七 小习池

一池春水干谁事,丈人对此能息机。高柳吹绵鸭稳睡,荔枝作花鱼正肥。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八 木棉桥

春烟漠漠雨萧萧,劫后逢春爱寂寥。谁遣蜀魂啼不了,泪痕红上木棉桥。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九 万梅崦

澹雾笼溪月上陂,晓来春已满南枝。君家故事吾能记,可似孤山鹤返时?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十 为献堂题万梅崦千步磴

绵绵列岫烟如织,暧暧平畴翠欲流。好是扶筇千步磴,依稀风景似扬州。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十一 望月峰

望月峰头白露滋,南飞乌鹊怨无枝。不知消瘦嫦娥影,还得娟娟似旧时?



辛亥三月薄游台湾主雾峰之莱园献堂三兄属题园中名胜得十二绝句 其十二 留别

鸾吪凤靡送年华,颇识吾生信有涯。惆怅无因成小隐,卖书犹欲问东家。



纪事二十四首 其二

颇愧年来负盛名,天涯到处有逢迎。识荆说项寻常事,第一相知总让卿。



纪事二十四首 其十六

却服权奇女丈夫,道心潭粹与人殊。波澜起落无痕迹,似此奇情古所无。



广诗中八贤歌 其六 湘乡曾广钧重伯

放言玩世曾伋庵,造物无计逃镌镵。曼歌花丛酒正醰,说经何时诗道南。



六丑

听彻宵残雨,正帘外晓寒衣薄。莫道春归,便浓春池阁,已自萧索。

问岁华深浅,愔愔桃叶,在旧时栏角。繁红斗尽无人觉。

待解寻芳,东风已恶,欢期未分零落。尚曲墙扶绕,频动春酌。

情怀如昨。只休休莫莫,似水流年,底成飘泊。故枝犹缀残萼,又蜂衔燕蹴。

乍欺怯弱,愁对汝自扃深閤。却不奈一阵轻飙无赖,送敲垂幕,感啼鸟未抛前约。

向花间道不如归去,怕人瘦削。



采桑子

沈沈一枕扶头睡,直到黄昏。犹掩重门。门外梨花有泪痕。

薰篝萧瑟炉烟少,不道衣单。却道春寒。丝雨濛濛独倚栏。



谢秋娘

休轻别,别易见时难。燕子不归春寂寂,恨烟颦雨杏花寒。

小立已黄昏。



鬲溪梅令 次韵孝通

凄凉花事一春迟。苦寻思。袖口香寒摘得最繁枝。江南持与谁。

溶溶微月浸愁漪。夜寒时。一迾梦烟愁雨我怜伊。春阑花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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